母亲的栀子花|李兵为你朗读·第83期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-03-06 21:05: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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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栀子花





请你聆听



01


  繁花落幕,夏日登场,又到了栀子花开的时节。绵绵不断的梅雨,催育着栀子花蕾,它们像一个个小轱辘日渐生长,络绎不绝地含露绽放。每当看到那一片片像雪花般铺陈在绿色灌木丛中的细叶栀子花,我都不禁停下脚步,俯下身子,轻轻掸去花片上晶莹的水珠,闻一闻那沁人心脾的清香。

  对栀子花,我有一种别样的情愫,见到它们就像见到阔别的乡友,既感到亲切,又会生出一丝惆怅,忍不住想起老家,想起如今只能在梦中见到的母亲。

 








02


  母亲特别喜欢栀子花,不管家搬到哪里,她都会在房前屋后栽上几蔸。上世纪70年代初,我们家因田园化建设又一次搬家,母亲在房子的西头栽了两株栀子树。由于母亲的精心照料,栽下去才两三年工夫,就长得亭亭如伞,枝繁叶茂,高过人头。过往的行人总不忘夸奖这两棵栀子树,母亲听了乐呵呵的,仿佛是在夸她的孩子。

  每到初夏时节,大小枝丫挂满了数不清的花蕾。母亲再忙再累,每天早晚都会在栀子树旁左看右瞧,把过厚的叶片剪掉,盯着花蕾细看,似乎在琢磨着每个花蕾绽放的时间。受母亲影响,我们也喜欢上了栀子花,时刻留意栀子树的变化,特别是到了花开季节,几乎每天都要在树旁流连几回。那时乡下农活繁重,生活清贫单调,栀子花的开放总能给我们带来许多欢乐。

     记得有个闷热的黄昏,空气潮得可以挤出水来,母亲说:“今晚肯定有大雨,明早你们就等着看栀子花开吧。”我们顿时兴奋起来,拉着母亲的手,捂着煤油灯就跑去看栀子树。果然,在向阳的枝丫这边,有不少花蕾已由清泛白,有的还咧开了小嘴。姐姐告诉母亲,明天开的第一拨花,她想送给几个好的姐妹,母亲爽快地答应了。



03



  那一夜电闪雷鸣,雨打着树叶哗哗响个不停,我们等着花开,觉也睡得不踏实。天一亮,一家人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栀子花。真如母亲所料,经过一夜暴雨洗礼,栀子树上不少花蕾已经绽放,有的完全开放露出了花蕊,有的欲开还闭像个小喇叭,在层层绿叶的衬托下,白嫩欲滴,清香扑鼻,煞是可爱。我们雀跃着抢摘花朵,母亲一边摘一边帮姐姐把花插在辫子上、刘海儿旁,姐姐也在母亲梳得发光的粑粑头后别上两朵。花摘完了,除了留些用水瓶子 养着 放在家里,剩下的 就准备送人。母亲把花分成三份,一份给姐姐,满足了她昨天提出的要求,一份让我送给老师,一份送给帮过忙的邻居。母亲说:“我们没什么东西送人,送几朵花表明我们心里 记得人家的好。”那时父亲在外乡 供销社工作,很少顾得上回家,母亲是“半边户”,一个人拖着五个孩子,日子过得十分艰难,没有好心邻居的帮衬,有些坎还真不好迈过去。


04


  栀子花开,就意味着端午节快到了。五六月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母亲常为三顿饭犯愁,包粽子的糯米更是稀缺货,但她不能让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粽子。为了籴到糯米,花多大代价也值得。包粽子的时候,我们围坐在母亲身边,跟着母亲学。母亲包得又快又好,我们包出来的样子却总不好看。当香喷喷的粽子出锅,一家人欢天喜地围坐在一起,吃着说着笑着,屋内粽子香,门前栀子香,其情其景,让人永生难忘。

母亲离开我们后,老屋前的那两棵栀子树寂寞无主,日渐枯萎,全无生机,最后姐姐和姐夫只好将它们挖掉。  每次回到老家,不见昔日的栀子树,心里觉着空落落的,只能站在家门前,静静地想,想母亲和她的栀子花。


05


       许多时候,我也会问自己,像母亲这样一位在苦水中泡大、没有文化、毕生清贫而平凡的妇女,她是以怎样的一种情感去热爱、呵护那些栀子花的?而那些栀子树、栀子花又赋予了母亲怎样一种生命的价值和意义?我只知道,在那么困难的时代,在和母亲相守的日子里,我始终能感受到一种力量——自强的力量,感恩的力量,这份力量伴我坚定前行,我还能体会到一种爱——对生命的热爱,对儿女的深爱,这种爱,单纯且执着,细腻而温暖,一如那株在我人生的路上,在我的心中,静静而持久绽放的母亲的栀子花。








为你朗读





李兵,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播音主持,从站着讲《晚间新闻》到做《乡村发现》专栏的制片人和主持人,“李兵风格”、“李兵眼睛”就成了专家的一种定式,获得“观众青奖”、“农民信赖奖”。曾经和李湘一起主持过《快乐大本营》,是《快乐大本营》的第一位男主持。先后荣获全国电视节目主持人、中国电视节目主持人"25年25人"、中国电视节目主持人30年风云人物奖。


今日作家




         蔡建和,国家公务员。



       这篇文章,李兵读得真好!声音松弛、磁性,感情丰沛,娓娓道来,如歌如诉,不由得让我生出写写母亲的冲动。

      母亲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笔端,是10多年前。说实在话,我一直不太愿意写我的亲人,尤其写父亲母亲,总觉得有些矫情、难为情,甚至不太想让他们看到我写的这些文字。至今我都没弄明白,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心理?

      我曾经这样写我的母亲:

      20年前,38岁的母亲在春节前夕,躺在了医院抢救室手术台。严重的胃溃疡导致大出血,整个胃将切除四分之三。医生说,病情严重,父亲颤颤地在手术单上签了字。母亲后来告诉我们,其实那时她头脑仍很清醒,麻醉之前在想两个问题:一个是那个春节怎么过?正是需要主妇撑台的时候,可是家里连一只鸡,一块肉都没有准备,更不说孩子身上的新衣新鞋,大女儿的那双解放鞋早已脱了底,最小儿子胸前的围兜也没人给他换。一是万一自己走了,留下孩子们怎么办?最大的只有15岁,最小的还不到10岁,没了母亲他们将怎么样长大?咳,母亲在心底长叹一声,面对着正在操作的麻醉师,心碎地闭上了眼睛。 ­

       两天后,母亲醒来,医生告诉她,手术成功,已脱离了生命危险。母亲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,我还能活多久?医生微微一笑道:只要注意保养, 10年是没有问题的,母亲一听大喜过望,含着热泪告诉守在旁边的外婆:“妈,我又能多活10年,那时我的浩浩(我弟弟)也成人了,那我也就放心了”。 ­

     10年,多么微小有限的一个数字,却在当时的母亲眼里丰硕得如同一座巨大宝库,母亲霎时觉得病房里明光四射,耳目一新,生命的希望在她孱弱的身体里蓬勃地挣扎、升华。 ­

       如今,10年过去了,20年过去了,走下病榻的母亲在生命与时间的较量中,显然是一位大赢家,母亲在收获着生命。应该说,她走下病榻的这20年漫长的路程走得仍不轻松,她收获了生命,却又把这收获无私地给了我们。收获即付出,付出即收获,在母亲的人生哲理中,这是一条永恒的定理。 ­

             ……

      我笔下的母亲,如此普通、平凡。她一辈子就是围着锅台、老公孩子转,口口声声“你爸你爸”的,她崇拜父亲、爱得痴迷,心里唯独没有她自己。她温柔、和善、低调;有和她的性格不相匹配的高个儿,穿40码的鞋,脚步很轻、很碎,走路无声无息……记得朋友第一次见过我母亲之后,说:你母亲要是穿上一身和服,挽个发髻,穿双木屐,就一个活脱脱的日本女人。

      母亲是普通的家庭妇女,没什么文化;父亲是国家干部,肚子有点墨水,典型的文青。他们是“娃娃亲”。从我记事起,我就知道母亲没有主意,什么都听父亲的。父亲高亢地一声“金枝”!母亲就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,忙这忙那,脸上堆满笑容,眼里充溢着甜蜜。在我脑子里经常会跳出这样一幅画面:父亲盯着电视看,母亲盯着父亲看,她自己不看,让父亲说给她听,父亲洋洋得意,高谈阔论,有时还“”轻蔑“”地瞥一眼母亲,母亲望着父亲,含情脉脉,满脸崇拜。

       父母在去年圆满度过金婚之年,说“圆满”,还真有些牵强,因为去年春天,我父亲突患脑溢血,住院半年,经历4次大的脑部手术,命是保住了,但很长一段时间神志不清,生活完全不能自理,病情严重时,父亲还对母亲拳打脚踢。母亲身上经常青一块儿紫一块儿,而他害怕父亲摔倒,从不躲闪父亲不知轻重的拳头,等父亲睡着了,她就躲在厕所偷偷哭泣。而这些都是我们事后听病友说的,母亲害怕我们担心,耽误工作,一直对我们隐瞒得严严实实。整整一年,从病房到家里,都是我母亲陪伴左右,悉心照顾。70岁的母亲,身体原本孱弱,加上通宵达旦守着父亲,一天天憔悴、消瘦下去,差不多都快撑不住了。我们劝她回家休息,哪怕睡一个晚上的安稳觉也好。可母亲此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倔强和固执: “你爸抽了针头怎么办?痰卡在喉咙了呢?他半夜还要吃药,他喜欢掀被子,醒来要喝几次水,如果看不到我他会烦躁,捶背的轻重、热敷的水温要刚刚好!”……

       我的母亲,对病中的父亲有太多的担心和焦虑,生怕有任何闪失。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,就连我们儿女照顾,她也有一百个不放心。更别说花高价雇请的护工了。

        住院期间,记得一次,父亲胃出血,大口大口地吐血,母亲紧紧抱着父亲大哭:天啦!老头子……我也站在一旁拉着父亲的手哭,母亲绝望地喊着:快叫你弟弟来!快!你爸恐怕不行了!喊完就晕了过去……那一刻,我深深理解了父母的深情相依,不离不弃,在生死的边缘,我的母亲抱着他深深依恋了几十年的丈夫,她是那么绝望,那么无力,那么心痛,那么不舍。

     历经生死劫难,母亲把父亲看得更重了。父亲的丝毫好转,她都会打电话给我们报告喜讯:你爸能自己吃饭了,他认得好多字了,他今天还自己走到厨房,他一下子就认出老三,叫小名都不取彩(方言:没什么)他居然能够叫出书名,认出你舅舅舅妈,得意得很,腿不停地嘚(方言:晃)。母亲说父亲只要想起什么,就晃腿,表现出很开心,很得意的样子。每每跟我们说起这些的时候,母亲都高兴得像个孩子。电话那端的她喋喋不休,滔滔不绝,有时候竟然激动得语无伦次、泣不成声。

     父亲一天天好起来。对母亲来说,她过的每一天,甜蜜而安稳,充实而有意义,充满希望和惊喜。

     父亲是母亲的天,儿女是母亲的地。这一方天地,就是母亲的全世界。   

     感恩父母!祝愿我的父母从此远离灾难,幸福安康!祝愿天下父母健康长寿!(文/静蕤)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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